“怎麽了嗎？”

葉泉並不懂他們眼中的灼熱是怎麽回事，句芒走前一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說話還是那麽地平靜：

“沒怎麽，既然現在幫不了，我們先回去吧。”

葉泉點頭，跟著句芒往後走，他並不清楚現場發生了什麽。句芒的話猶如洪鐘，在幾只妖的腦袋裏哐哐大響，特別是被眼神警告了的辛十四娘，整只狐貍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。

走回去的路上，一開始有些沈默。趙駿是最先開口的：

“老大，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，我都會第一個沖出去保護你的！”

“你個烏鴉嘴在咒老大什麽事啊！”陶四郎嚷嚷起來，連肥肥也在應和，句芒和陶三郎還在沈默著。

陶三郎搖了搖扇子，忍不住嘆息一下：

“懷璧其罪啊！葉先生……您一定要註意，不能在別的妖面前說這話了。”

“就算是家裏的花草……以後對外也說是南回花木基地的種苗吧？”

葉泉眨了眨眼，一群妖都跟參加葬禮一樣，他也沒說話。

這一夜，對葉泉來說特別地難眠。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，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想了幾遍，自然更明白陶三郎那句話的意思。

如果今天不是有句芒他們陪在自己身邊，那自己還能不能從辛十四娘那裏走出來？如果自己遇到了更邪惡的妖怪，會被……當成唐僧肉嗎？

葉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，他會變成唐僧，被各種妖怪爭來搶去的，那他的幸福人生怎麽辦？

外面的月光很亮，即使關著窗戶，房間裏也清楚，這雙手，又白又細，因為這半年多的勞作，已經變得更加的粗糙了。

兩條小黑龍攀著他的手腕睡得正憨，細細的鱗片正在月光下閃著光，很好看也很奇特。葉泉的手指撫摸上去，兩條小龍也不會反抗。

如果自己真的就是天生像唐僧那樣的……靈氣十分充足的人類，在種植的時候能把靈氣傳給草木，妖物能完全吸收——現在更可怕了，妖物說不定能直接吸收他身上的血液，獲得更好的靈氣補充？

葉泉的手指停頓了，他翻下床打開窗戶。窗戶外面一陣秋風卷起，刮落幾片枯葉，不知不覺秋天就來了，疏朗的樹枝上空無一人。

“如果能……”

葉泉拿起房間裏的水果刀，咬了咬牙將指尖割開，鮮血很快就湧了出來。

“嘶——”

血流到了黑色細鱗上，空氣忽然凝固了一瞬，葉泉感覺到一種壓力。

他的指尖血還在滴落，兩條小龍松開了嘴，從手腕上滑落，就在滑落的瞬間，他們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。

葉泉猛地瞪大了眼，與此同時，句芒從窗外跳了進來，兩只手撈住不斷變大的小龍往窗外一甩，把葉泉一拉，便飛了出去。

“這——”混亂顛倒中，葉泉緊緊地扯住了句芒的肩膀，才發現不知何時，對方的背後已經長出了兩只黑翅膀，他堪堪穩住身軀，兩條龍已經暴漲到了十米，盤踞在空中，幾乎要把月亮的光全部遮住。

大槐樹下睡覺的趙駿被驚醒，震驚地忘記放下蹄子。句芒皺著眉頭，看向懷裏的葉泉：

“你做了什麽？”

葉泉看著兩條在空中翻滾的長龍，舉了舉割破的手指。句芒輕聲嘖了一下，帶著葉泉跳上其中一條黑龍，沈聲到：

“辰，去山裏。”

這條黑龍愉快地昂起頭，猛地沖了出去。另外一條，跟在後面低聲叫著，沖進雲層，飛往山裏。

原本還有些震驚的葉泉，確定句芒就在自己的身後，底下這條黑龍也很乖巧，立刻有些安心了。他坐在龍鱗上，忍不住用手抓住了龍角，龍或俯或仰，一會在水邊一會在樹梢，一會沖破雲層，這速度，這美景，簡直叫葉泉沈醉。

“太……太好看了。”

坐在葉泉背後的句芒，悄悄地收回手中的黑藤，不再動作。很快，兩條龍都從村子裏飛進了夷山深處，也許都飛到了另外一個省的地界了。

葉泉激動地滿臉通紅，雙眼發亮地看向句芒，還愛護地摸了摸龍角，旁邊那條龍也湊過來，試圖蹭葉泉的身體，可是葉泉被他一撞，就差點滑下去，好在句芒扶住了他。

“嗚嗚！父，父父！老二，老二也要摸摸。”

這是個小男孩的嗓音無疑了，可他的內容，卻讓葉泉感到十分魔幻：

這龍，叫他爸爸？還自稱龍老二？

葉泉艱難地轉頭看向句芒，就發現句芒也露出了懷疑的表情，看著兩條鬧騰的龍。他們腳下的這條龍稍微懂事些，出言道：

“龍老二！安靜點，別把爸爸推下去了。”

“我有崽了？”

句芒真想一條龍給他們一腳，看來是身體恢覆了，神智還停留在幼龍時期。他沈默了一會，見葉泉試著去摸他們，兩條龍都乖順起來的場景：

“辰、巳，你們還記得以前的事嗎？”

葉泉擡起頭來，看著句芒。句芒避開他的目光，輕哼了一聲：

“他們不記得了，變成弱智了。”

“哇！我們才才不是弱智！我們記得以前的事！那個壞人還把我們抓起來，是爸爸救了我們的。”

葉泉眼前一亮，他摸著龍老二的鱗片，又摸了摸龍老大的龍角：

“那你們還記得那個壞人，把你們帶去哪裏了嗎？”

“記得啊！有很多燈的地方，嗯……還有一個好可怕的地方啊！有一條河，還有橋……還有……老大，還有什麽？我想不起來了。”

兩條龍費勁想了一段時間，才一言一語地拼湊起那個地方，到處都黑沈沈的，還有河流和橋，還有一些破爛屋子……怎麽看，怎麽像……陰曹地府呢？

葉泉還想問什麽，就看到龍老二蹭了蹭龍老大，眼皮耷拉著，喃喃道：

“爸爸，我們好困了。”

“啊——”

兩條龍就在空中急速變小，簡直跟個被放氣的氣球沒差，葉泉和句芒都被摔了下去。好在句芒及時伸手把葉泉撈住了，兩個人接住了從空中掉下來的小龍。

小得跟繩子一樣，在他的手心蹭了蹭，熟練地找到手腕位置，纏繞了上去，又恢覆了沈睡狀態。

“嗚嗚——”

山林恢覆了平靜，貓頭鷹也在黑夜中叫了起來。

葉泉伸出手來，手腕上兩條細繩子在月光下閃著亮光，他看著句芒，忍不住問道：

“你認得龍老二和龍老大？他們叫辰、巳？”

“太好了，我們有了那個人的新線索？說不定，你要找的人就在地府裏？”

句芒知道，自己本該像之前一樣，冰冷地拒絕對方的好奇心。但面對他閃閃發亮的眼睛，還激動到微紅的臉，這些話就有點說不出口了，他轉念點了點頭。

撚起葉泉的手指，上面有一個清晰的刀切口，血液已經凝固了。他的指尖伸出點點青芒，縈繞在兩個人交纏的手指上，在夜晚的林子裏倒像是一閃一閃的螢火蟲。

葉泉感受著指尖的微癢，更無法忽略的是句芒的手心，冰涼涼的——昭示著兩人的肌膚正在緊緊相貼。

葉泉忍不住低頭紅了臉，手上的感覺很快消失了。句芒快步走在他的前面，扔下一句：

“下次別這樣了。”

“為什麽啊？”葉泉趕緊跟了上去，如果只是損失一點血就能夠讓龍老大和龍老二恢覆，說不定還能想起更多和崔德求有關的線索，更能幫到句芒的事情。再說人一個月還能去捐血幾百毫升，幾滴血也不算什麽。

句芒聽了他的解釋，腳步慢了下來，高深莫測地掃了一眼四周，他折下一根樹枝，在空中一畫圈，便出現了青芒組成的發光圓圈。

“假設這是一只妖，他們的妖力是通過吸收外界的靈氣轉變而成。”

句芒隨意地在圓圈裏面畫上幾條橫線，又在外面星星點點地點上一些亮光，忽然間在亮光的邊上畫上了一個實心三角形。

“這就是你，充滿靈氣的人類，如果吃了你，你的靈氣會轉化成他們的——但是，你的靈氣和自然轉換的靈氣會形成沖突。”

“如果是普通妖，就會爆體而亡。”

圓形便得充實，很快炸開，葉泉一楞。

“那如果是大妖呢？”

句芒勾了下嘴角，手中畫了個大圓，他點了點這個圓：

“大妖能吸收，他的實力會立刻大增，但他還能忍受緩緩增長的妖力嗎？他會染上血的影響，自此便容易迷失。”

空中的圖案很快消失了，葉泉卻還在想著那個大圓：

“那只是追求實力的妖，確實可以通過吞噬別人的靈氣來變強？”

“不擇手段，不求理智。”句芒的目光看向遙遠的白水村，“當然可以。”

葉泉把手搭在句芒的肩上：

“那你更要好好保護你的債主了，如果我被大妖發現了，我肯定會死得很慘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句芒停頓了一下，“既然是大妖，自然是追求理智的。”

葉泉按滅心中那點期望，他無奈地笑了笑。

“是嗎？希望最好是這樣的。”

如果不是，他會有什麽結果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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